• Lois Hong

好好折腾|读书有关



惯例,每一篇文章的开头,分享近期身边暖心的一二瞬间。


南京疫情期间,由于我刚好住在风险较高的江宁区,每隔两天需要排队接受核酸检测。每个小区有指定的检测点,会看到邻居们三五成群,排队时有说有笑。像这样邻里互动的画面平凡出现应该还是上个世纪,我们这代人的小时候,甚至还没出生、我们父辈那一代。南京漫画家胡松因此创作了一组盐水鸭系列漫画,我看了觉得既写实又可爱。某天排在前面的一个小哥哥后背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带全家排队,4人,家里老人带孩子,希望大家理解,谢谢”。周围没有非议的声音,大家都很相互体谅。

胡松画

书店


有段时间,关于德国最老书店的故事突然被媒体报道了出来。

一位名叫Helga Weyhe的98岁老奶奶,是德国最老书店的第三代传人。这间书店诞生于1840年,位于柏林以西160公里的一个叫做Salzwedel的小镇上。书店几乎全年无休,历经两次世界大战,是动乱时期人们的一盏明灯。

Helga将一生献给书店。2020年德国疫情严重,很多书店相继关门,Helga依旧每天拄着拐杖,准时开门。“书店让我经历过无数种人生。”2021年1月20日,Helga与世长辞,书店暂停营业。


关于这个故事的详细版本,可以直接阅读公众号Bestlist的原文,笔者写的很好,我就不重复叙述了。《德国最古老书店关门!白发奶奶孤守77年:我一生从未得到过爱情,却拥有了全世界

本文末尾附上一段德国媒体对Helga书店的一次拜访的视频。


旧书


每个人最开始阅读的契机可能不一样,我最开始喜欢阅读大概是遗传同为学者的父母。从小到大住的房子换了几套,唯一不变的是堆满书的书房。我妈打趣地说,要是旧书值钱,咱们家可就发财了,论斤卖可以卖好久都卖不完。小时候看的是父母历经三四十年积累的书,长大后一直希望拥有属于自己的书房,常年住在国外,其中一个遗憾是买中文书不方便,读外文读物远不及咀嚼母语书字里行间的笔墨文采来的尽兴。也读不来电子书,这方面我很守旧,就是爱那一缕书香味,和在书上用笔勾划留下的记忆。

关于印象中的父亲与儿时的书房,不记得哪年画的,被父母放在书架上

不知道读到此文的你会不会有这个习惯,买一本书回来,在书的第一页留个日期,可能还会签个名字。我虽然没有这个习惯,但我喜欢淘旧书,所以我见过形形色色的旧书。也会有人在书里夹一些明信片,证件,照片,书签,小纸条,一堆看似无厘头的杂物。久而久之书变成了一本日记,有你读过的轨迹。

我看书的时候,读到喜欢的句子段落,会重新摘抄在笔记本里,有的时候会直接勾划在书上。我也喜欢看别人划过线的书,所以每当朋友找我借书,和我说:“放心,我看的时候会好好爱护的。”我会说:“你不用好好爱护,尽管随意在上面留点痕迹。”在阅读的时候能够同时看到别人是如何去解读的,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就像是一个双重阅读的过程。


每到一座城市,首先一定会搜索当地的书店,大的小的都去一遍。我相信每座城都会有类似Helga Weyhe那样的旧书店,不同的时间空间,总会有相似的人。这样的书店往往开在不起眼的弄堂里,进门会嗅到纸浆历经年代散发出的味道,淡淡的有点像咖啡或是刚刚割过的青草。遇到这样的旧书店,往往能淘上几本有意思的书,带在路上读,数量多了带不走,快递回自己的家。

淘宝上有一家专门售卖旧书的店,叫八月鲸鱼文艺书店,在这里推荐给有缘的人。我是他们的常客,经常从那里购买旧书回来阅读,虽说是旧书,但售价会比原价高出几倍,因为都是些很难淘到的书,店员会在你下单后特地提醒一句,书都是旧书,有阅读痕迹,甚至有些破旧,不接受退款。有一次,在我买到的一本旧书里,读到了曾经阅读过这本书的两个人的对话,应该是第一个读者先做了些笔记,第二个读者读到后又针对上一个读者的笔记做出了回复,让我觉得很有意思,就像是在书上和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不知道多少年前在哪里,甚至不知道是否还在这个世界上的人,隔空对话。而这一切只有下一个也同样阅读到这本书的人,才能看见。


我还有个习惯,如果在书店遇到同一货架上有好几本相同的书,我会挑其中那本最破的、最有瑕疵的,一是因为觉得这样的书似乎历经沧桑,像有沉淀的人,更吸引我,二是总觉得这样的书命运坎坷,大概被人买走的几率不高,大部分人还是希望购买到崭新无瑕疵的东西。我发现这种心理普遍存在于我对待很多事情上,例如收留流浪猫,我反而会收留那些性格孤僻的、花色不太会有人要的、或是残疾的流浪猫,因它们命运坎坷,倍加疼爱。


书房

香港知识分子梁文道说,一个人的书就是他的灵魂,一个人的全部藏书就是他灵魂的全部。我虽然不能认同他这里“全部”的用词,但对于他这句话想表达的意思,我是认同的。他讽刺大部分香港富豪,住的房子很漂亮,但是没有灵魂,就像一个华贵的陵墓。“我看了这么多香港的名人、富豪,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的书房,就算有书房,也只是徒有虚表。它叫书房,其实不是书房。为什么呢?他的书房里就是一张桌子,一个电脑,一些文件。书架上呢?放的是一些照片、获奖证书,没什么书,就算有,也是些关于房地产或是炒股的投机的书。我爱香港这片土地,但同时也为这片土地文化的缺失而感到悲哀。”

我不曾与太多有钱的香港人打过交道,但对于梁先生所感慨,略懂一二。


朋友某天逛街看中一款布袋子,上面印了句“If you go home with someone & they don't have books, don't fuck 'em”,她拍了照发给我,我大笑。不过虽然我自己爱读书,但这似乎并不影响我和不爱读书的人成为好朋友。比如我有个好朋友每次来家里,最不爱呆的就是我的书房,她非常大方地和身边的人广而告之,称自己一见到书就头疼,从小如此。她这么坦率的我也是第一次见,着实可爱,一般人怎么着也要装上一装,给自己镶一些文化的金边,但她一点儿不需要,活得通透。

有的人家里的书摆放的非常有秩序,按照出版社或是系列丛书的顺序,我也遇到有人会将书按照颜色排放开来,或者说是类别、年代,例如哲学、历史、小说、杂文、工具书,等等。这就像我们每个人用手机,有些人会将app按照不同的方式归类。朋友问我有没有这方面的强迫症,我说我似乎没有。曾经有个设计师朋友看到我手机毫无归类秩序的app,露出抓狂的神态。

包括书架上书的摆放排列,我也没有刻意去整理过,只是在最近一次搬家往书架上放书的时候,稍微在脑子里过了一下类别,但没多久便发现全又乱了,因为每天都会从书架上翻不同的书出来,每天又有新的书购入,很难每时每刻花精力整理,就这样随处乱着也挺好,其实秩序在我心里,我知道上一次看的那本,放在哪里就够了。书房是很私人的地方。


长大后的我开始懂得,父母视为珍宝的那些“陈年破纸”,是他们的灵魂,也在一定程度上,造就了今天的我。不曾经历文化沉淀大概不能懂,有些东西看似不值钱,有些执看似是执,放在历史的长河里纵向思考,那是你为何是你,她为何是她,他们为何是他们。

找猫

鼓励阅读

人们常常说,鼓励阅读,阅读使人变得更好、更优秀。我可能更倾向于说,鼓励阅读,阅读让生命有更广阔的可能性。至于它是否让人变得更好或是更优秀,我本身很难去定义什么是绝对的好与不好,优秀与不优秀。

这也是我反复提过的一个观点,我们当下这个社会过度地抬高了所谓的“优秀”与“好”,这些人为赋予褒义的形容词,过度地宣扬追求“优秀”,容易在一定程度上忽略“自由”、“快乐”与“本真”。一个人书读得多,他便有了更多思考的空间与能力,去审视自己与这个世界,他才能够有足够的丰富,支撑自己去选择。最终成为怎样的人,不是读了多少本书、读了哪些书决定的,改变或者不改变其实都好,阅读至少可以帮助我们拥有选择的能力。

从我个人经历来看,阅读是能够给人带来些改变,至于这些改变是好是坏,我无从评判。


常常听一些父母教导孩子,要多读有用的书,也有一些为人父母的朋友让我开一些书单给他们的孩子。这让我很难办,首先如我前文提到,读书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我认为好看的书并不一定适合别人,同一本书,我所读完的理解,可能会与另一个人所产生的理解截然不同。人生不同阶段读的书也会不同。所以我自己几乎不会主动找其他人的书单推荐来读,也不会推荐自己的给其他人。其次,什么是有用的书呢,如果我们从小被教导灌输的阅读是抱着太多功利心,那么长大后可能也会在追逐权名利的过程中丧失自我。

每个人一生的阅读过程都会是不断变化的。我自己很明显地观察到自己这三十年阅读的变化趋势。七八九岁、十来岁的年纪,反而什么书都读,小说、杂文、诗歌、传记、经典文学著作,家里父母书架上有什么就读什么,看得懂的看不懂的;中学时期,学业考试压力大,读的闲书少了,更多的是学校规定的读物;大学因为在海外,随身携带的中文书有限,开始阅读更多的外文书籍,做过一段时间德英中书籍的翻译;步入社会的那几年,职场与创业原因,读了很多与当下工作领域相关的工具书,包括现在看来不那么有营养的畅销书;再后来至今,其实又回归到了最初,什么书都读的状态,可能会相对避开最常在机场书店里售卖的那类励志畅销书、名人成功学,因为这样的书多读几本下来后会发现,万变不离其宗,就像领导讲话,大概就是把你已经知道的事情,用你不知道的方式说一遍,再举几个例子,最后进行个总结,以此类推,每个人使点儿力都能说的出来,让人听着觉得很有道理,但似乎又什么都没说。


所以关于阅读,如果实在要分个先后,那就先读经典吧,世世代代人帮我们筛选保留下来的,总有它的道理。其余的,随心随性,随遇而安,这也是很长时间里,我做很多事的一个状态。

无论你是谁,来到我身边,我都会好好爱你


一个朋友最近刚刚辞职,我算是见证了她告别国外生活的安稳、回国找工作的奔波、去陌生的城市、又辞职向梦想出发的全过程。虽然这是一个崭新的开始,充满更多未知的挑战甚至困难,但在她第一时间发来辞职的消息时,我情不自禁地笑了,给她发了句“为你开心,必须庆祝”,真心的,因为这是我三年前第一次认识她时,就想看到的她。

我觉得,对于那些我们说了"no“的人事物,其实我们也是在审视自己,拒绝并不仅仅是"no",而是关于我们想说”yes“的世界。

“好好折腾,猫砂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