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Lois Hong

家,住所,执念


家,是一个一直想写又一直没怎么动笔的题目。它的意思实际上可以很广。今天想写的,先从“住所”这个角度切入吧。

既然是一直想写却没写的题目,说明它在我心里的分量之重。同时也因为曾经和爱人在感情路上遇到最大的一次坎坷的契机,源于我们对“家”,或是说对“住所”,非常不同又没能磨合到很好的态度和对待方式。当然,两年过去了,我们经历了分合,现在的我和她,都往中间走了许多。

我曾经对“家”这个“住所”有很深的执念。一个人生活惯了,无论去到哪里,无论是租房还是买房,包括公司或者仓库,都一定会在当下条件允许范围内,将它布置成满意舒适的环境。


曾经有个朋友问我,如果把家形容成一个朋友,你会希望它是怎样的朋友?我说,独立,简单,自在,舒适,安静,温暖吧。我朋友说,那不就是你自己嘛。我想想,也是,的确,我觉得家就好像一台虚拟幻灯机,整个房子投射出的是我们自己的内心世界。它对我而言不仅只是一个居住的地方,它直接就是我的生活方式、习惯、性格、对待人事物的态度,最重要的是,它是我对待自己的态度。

在过去十年的生活中,我不断的经历断舍离,居住的家从简再从简,寥寥可数的几件大件家具、木板拼搭成的床架、地毯、绿植和壁画以外,几乎没有一处多余的物件。但简单的同时我又仍然希望家里保持生活的温暖气息,所以厨房用具特别齐全,从小听母亲说起厨房的温暖决定家的温度,不是没有道理。

(木架子随意搭起的床架,能够快速搬运和回收,方便说走就走的生活)

我特别受不了自己住的地方凌乱,曾经甚至每天出门前,都要确保家里整洁如一,因为希望每天回到家迎接自己的,是一个干净整洁的环境,典型的强迫症晚期。而我又不太喜欢请外人来打扫,于是每天出门前都要擦擦这里,再把歪掉的那边摆摆整齐,好在因为每天都在保持,所以从来不用大扫除那样的工程。朋友们有时候突然袭击来家里,都会惊讶,为什么在没有提前收拾准备的情况下,却仍然能保持的和杂志一样。现在想想,这是多深的执念啊。


这可能也源于小时候在德国爷爷奶奶家的那段童年,以及有一个同样强迫症晚期的妈妈。不同国家不同城市的社会生活多少会影响到当地人们对家的态度。香港地少人多,房价高,人民居住空间有限,所以很少有香港本地人招呼朋友去家里做客;在日本东京,下班后的白领们从来都不着急回家,而是和同事们在外吃喝,家对日本人来说是非常私人的空间;欧洲人通常把自己的家布置的很温馨舒适,也一定会有一个宽敞的客厅和露台,以便亲朋好友偶尔的相聚;新西兰人大部分比较随意和慵懒,他们认为家里就是应该能够自由凌乱的地方,这样才自在舒适。

其实后来想想,和曾经的我,这样一个强迫症晚期住在一起,会挺不自在的吧。所以当时遇上我的女朋友,一位新西兰长大的香港人,我们住在一起的差异是真的很大。她曾经问我,你和别人合租的时候也会每天收拾吗?我说,除了大学在德国住过一年合租的宿舍公寓,也都是有独立的房间,其他时候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好像从来都接受不了和别人分享私人空间,除非是和爱的人。然后她说,我觉得要我保持你的生活质量和标准真的很难。我陷入了沉思。


以前的自己不懂得去放下这份执念,自认为用心把家布置整理好,迎接爱人共同生活是一件很甜蜜的事情。然而却不曾想过是忽略了对方的感受,不知道对方其实在这样的家里生活会不太自在,甚至会感觉到不像自己的家,处处都仿佛要维持一个我执念里的标准。两年前的我不理解这些,反而会觉得对方不领情。后来意识到这些,知道这也是我自己的功课,而爱人是被派来让我学会放下这个执念的人,所以后来回看过去,这方面很感恩她。虽然这个功课我修了很久,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今年离开奥克兰时,把家里收拾到像刚搬进来时的空旷,钥匙交给房客,虽然那一刻仍然有一些感触,但同时内心却是无比喜悦的,因为将自己功课中很难的一个执念放下了。

然后把家里的大件物品都转移至平时用来摆放拍摄器材的仓库里,发现其实那么大的房子,所有东西都可以塞放在一个20尺集装箱大小的仓库里,仓库也变得有温度起来。

生命中每一次遇见的人事物都是来度你的,他们都有存在的意义,或多或少的教会你一点什么。

当然,无论之后我去到哪里,我对“家”这样一个“住所”仍然还是会有想要的模样的,只是它可能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困扰到我的亲密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