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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在激励着你



你看,在大自然面前,人类是多么渺小,照片里的我们就只是一个小点。但是,因为我们心里有爱,生长出大大的力量,在无数个时刻,支撑我前行的就是这些。



在登山的途中,Moreno问到我登山拍摄的机缘,我和他和Joseph因而延伸出更深入的交流,诸如理想生活,内在激励因素,潜意识里的原始程序,对于“自我意象”的察觉,繁衍生殖,成长中的缺失与后天重塑的关系。回到房间一口气写了好长,这篇先切出一部分。


说起生命中那些对自己特别重要的事,有些人起因热爱,有些人是关乎梦想,有些人是受生命中某次事件的触发,有些人是谋生的方式,还有很多其他形形色色的机缘。“你为什么登山?是出于热爱吗?还是和梦想有关?还是其他什么?”我问Joseph。


“我当然是喜欢登山的,但山并不是我最热爱的。最初是因为它能够给我带来经济上的收益,我一边教授人们攀登的技能,一边经营户外品牌,这些也成为了我后来的谋生方式。但比起登山,我从小更热爱冲浪和一切与水有关的运动。所以,在我平时什么都不想做的时候,我不是在海上就是在海边。“说着,他给我看了他手机里最自豪的一张站在海浪尖的照片。

“你呢?你为什么选择把登山和拍摄这两件事相结合?是有什么远大的梦想吗?”他把问题抛回给我。


“没有,我没有什么宏图大志,在登山这件事上,我不觉得是我选择了它,我觉得是雪山选择了我,每当我看见雪山的时候,我会情不自禁地很感动,甚至会流眼泪,从很小的时候就会,但是小时候没有觉察,长大后才逐渐链接到,这大概是宇宙和生命给你的一种信号,是一种心灵的感应。我唯独对有雪的山才会产生这种心灵感应。”



登山对我而言像是另一种形式的meditation,我并不会每天打坐,但是经常登山是我meditate的方式之一。


“你相信前世吗?“我问Joseph,“中文里有个词叫缘分,他们说,一个人在前世没完结的缘分,会让他在下一世感应到。我有个朋友,她特别喜欢飞翔的感觉,例如跳伞,滑翔伞,任何能让她感受到自由飞翔的,她都爱,所以她认为自己前世是一只鸟,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我的前世可能是在雪山里的某种动物。也许这些都是前世很深刻的缘分。”


“我不相信前世这些说法,但是我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感受,如果照你说的,我前世可能是海里的生物。我理想中的生活是住在一个岛上,有一个能和我一起享受海洋的伴侣,我们可以一起冲浪,潜水。我希望能把我们的户外品牌越做越好,最好能一直流传下去。“听他说起理想生活时,能感觉到他脚下的步子都变动了节奏。



“不过,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很难把你和朋友说的高海拔登山拍摄联系在一起,我当时想,这么瘦小的女性,怎么可能又登山又兼顾高海拔的拍摄呢?而且,中国女孩儿,在我的印象中,有几个特征,文弱,娇小,传统,去海边要遮阳,在学校爱学习,考试特别厉害,在职场很拼命,不怎么爱运动,喜欢买房子。”Moreno说。


我大笑,他说的这些,虽然存在主观偏误,但也不是完全无厘头。“你这么说可就带着刻板偏见了,还是你认识的中国女性太少了。”我用略带调侃的语气回复他。我也不止一次被质疑过女性的身份和瘦小的体型。当然,我知道他没有评判的意思,只是单纯在表达他过往经历中看见的一种现象。



“你不要误会,我没有judgement的意思,我认识的中国女性不多。从今天开始我要改变对中国女孩的刻板印象了。“他补充道,”所以我才好奇,有没有什么在激励你做这些很挑战的事呢?我认识一些朋友是因为生命里发生了某些特别重大的事件,促使他们决定做出一些挑战和突破。你呢?“


“是什么在激励我呢,好像真的没有。”我想了一下,“我会想,你觉得当一个人在做真正热爱的事情时,需要来自外部的激励吗?我似乎不需要,对我来说,往往是不足够热爱的,才需要外部激励,才需要用到头脑。真正挚爱的一切,是心在驱动,对人,对事,对物。”


“嗯,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做真正热爱的事情,是否需要来自外部的激励。比如登山和冲浪,对我来说,登山似乎还是需要一些激励机制,我才会一直坚持下去,例如经济利益上的回报,例如来自身边人的肯定,例如在头脑中不断给自己监督。而冲浪则不需要,我任何时候都想和水呆在一起。我看过一个视频,里面说,如果我们在做的事情是我们生命里真正重要的,我们似乎是不需要别的动力来推动它发生的。我很认同他的观点,就像我们的心跳,我们的呼吸,我们吃饭睡觉,甚至,我们爱上一个人时的情不自禁,对吧?就像大自然的运行,生命自然地运行,不需要任何激励。


图|Moreno


“我会觉得,如果我们在做的事,是和我们自身的生命频率相符的,我们就会自然而然地做下去,不需要任何来自外部的激励,它就像我们生命的一部分,它就会那样发生着。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找到与自己生命频率相符的人事物,让它自然持续发生。”


“你觉得这是一种理想化的状态吗?每个人都能找到与自己生命频率相符的人事物吗?而且,就算找到了与自己生命频率相符的事物,人真的可以和自己热爱的事物共处一世吗?这实际似乎不是那么容易。”Moreno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我读过一本书,书里面作者说,我们能多大程度和我们生命频率相符的人事物链接,取决于我们升级自己的程度。这句话让我很有感触。例如雪山对于我来说,是与我生命频率相符的,那么登多高的山,登多少座山,生命里有多少时间能够和雪山相伴,取决于我升级自己的程度。如果我不能一直升级我自己,首先,我可能都感应不到宇宙和生命给我的信号,其次,就算我链接到了,如果我没有在持续升级自己,在体能上我就不能坚持下去,可能在经济上、在时间上也不能支持自己自由登山。”



“是的,但是很多人试图升级的不是自身,而是外部条件,所以到一定时候人们的生活会开始发生混乱,这是我的经历,也是我认识的很多人们的状态。我今年44岁,十年前我经历过一段人生里非常混沌的时期,那时候我刚结束第一段婚姻,前妻带着孩子移居去了美国,我把当时的财产都留给了她们。那几年虽然身边有很多朋友,工作收入各方面都还算好,但是我的感受是焦头烂额。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收到一个好友遇难的噩耗,他是冲浪教练,在一次训练中发生意外,被浪卷走了再也没有回来。那一刻我好像一瞬间觉醒了,我感觉到自己不能再那样混沌下去,那几年似乎没有任何成长。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才又接触到登山,Moreno是户外品牌的设计师,我参与到他们品牌的经营中。我后来体会到的是,当时的我就好比,体能还停留在2000米的山,但是我想去5000米的山,并且我也有5000米的登山装备(外部条件),但是我自己没有升级自己,实际生活里的感受很崩溃。”


图|Joseph


他的一番自述让我想到,曾不止一次听别人说,“不是每个人都想要成长的,有些人觉得原地踏步就很舒服很好“。其实我觉得,每个人内心都是渴望成长的,这是人类的一种本性,归根结底是一种欲望驱使,如果人类没有这种向上生长的本性,人类文明可能就灭亡了。而那些当下看似没有在升级自己的人,只是在半路休息,或者还没有链接到那条路,但是无论是谁,内心一定是充满了生长的力量的。

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问我:“那你呢?除了雪山,还有什么是你认为与你生命频率相符的?“


“还有,拍摄,写作,还有,音乐。这些都是不用任何外部激励和回馈,这么多年一直持续发生在我生命里的。其实可以说,是和创作有关的一切。我是过了三十岁才开始放更多时间精力在创作上面的,以前热爱的部分会被周遭社会环境压制,满足老师,满足亲人,满足伴侣,最后才轮到满足自己。尽管如此,这些热爱一直没有真正离开过,也让我更加确信了这些是宇宙和生命给予的信号。”


清晨5点半,等待拍摄日出的空隙时间。


“所以,这是你理想中的生活状态吗?你想留下点什么吗?或者说,你是想创作出怎样的作品吗?你拍摄的影像,会希望给更多人看吗?”Moreno除了是户外品牌的设计师,平时还是一位舞台剧编导。他说自己最喜欢探究人类的内心世界,也帮助他获得创作灵感。这一路上他经常一口气抛出好多问题,每一个问题都能引发出一段长文。


“我没有特别想留下来什么,我对属于自己的作品也没有太多执念,所以大部分时候我是作为摄影师参与拍摄,我很享受协助他人完成他们想要的画面的这个过程。其余时候,我去不同的地方拍很多影像,都只是自己纪录,当然也会用镜头创作表达,但被不被更多人看见,流不流传,我不是太在意。我觉得生活也是我很重要的作品,但是属于很私人的。



关于理想的生活状态,我小时候经常会觉得自己是游戏里的一个角色,我在玩一个叫‘人生‘的游戏,而我的躯体只是我借用来玩这个游戏的道具。我脑海里最常有的一个画面是,在雪山下的一个小木屋里,周围是森林,我在写作,弹琴,看书,登山,给爱的人做好吃的。然后在不同领域创作时我会用不同的署名,没有很多人认识我,我可以自由做热爱的事,有自己的谋生方式,能够为这个世界创造些价值。父母健康,和爱的人有缘的时候就相伴,无缘的时候就各自安好,来这世界玩一趟,游戏结束的时候,安静地离去。然后下一个游戏,可能就以另一个躯体,去了另外的星球。”



“你现在算是完全活在自己的热爱里吗?”


“一半一半吧。我不觉得一个人可以百分之百活在热爱里,总有两面甚至多面性。但现在和以前不同的是,现在宏观上是走在自己热爱的方向上,微观上会在需要的时候妥协,走一些不那么喜欢的岔路,以前则是反过来。”


“你认为这和每个人从小的成长经历有关吗?例如,如果一个人从小就能够做着自己喜爱的事,而不是被周遭社会环境教导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他长大后会不会更容易活成自己理想的模样?例如,你成年后做的一些选择,是和你年少时期的缺失部分相关吗?“


”我觉得是有关系的,但不是直接导向的因果。每个人都有重新塑造自己的机会。而且我发现,越是在少年时期没有朝着自己内心热爱发展的人,往往会有更大几率在成年后生长出强大的力量驱动他们去链接自己的内心深处,曾经被周遭社会压抑得有多深,这股内在觉醒的力量就会有多强烈,而决定他们有多大勇气活出自己内心向往的模样,来自于内在有多丰富的爱在支撑。相反,一些在少年时期各方面都被满足得很好的孩子,反而相对更容易选择按部就班的生活。这样的现象不仅出现在我认识的中国孩子身上,也出现在我认识的很多西方孩子身上。但是放在人生的全局里看,我不觉得按部就班和挑战突破哪一种比另一种更好,只是不同人们在不同阶段的需求不同罢了。“


我想到自己的一些经历,例如,对于生命里非常热爱的人事物,我曾经很难完全靠它们谋生,根源是,我很难把利益和热爱做到完美联结,无论是工作,还是感情,这也是我曾经长期面对的课题。所以如果完全靠热爱,我和我的家庭应该吃不饱饭,或者,也许热爱就被消耗掉了。


我的成长环境让我从小对这个世界的底层认知是爱和善,而关乎利益和人性里恶的部分则被屏蔽了,我因此形成了自己的原始程序,做热爱的事情时,很难带入利益权衡。同样,当我遇到很珍惜的人,我很难和对方像在工作中谈生意一样的谈利益交换,不是因为不爱,恰恰是因为爱和珍惜,于是启动了我的原始程序。每个人的原始程序是不同的,人们都会在不经意间启动各自的原始程序,我们如果后天不做觉察,便会陷入各自的原始程序中,于是沟通不仅没有通,反而产生了沟。后来我开始明白,爱、善、利益驱动、恶等等这些都属于人性里的一部分,它们并非对立关系,成年人之间的往来更多的是利益价值的交换,但可以带着爱的发心。

“这一点我能够理解,不要和你珍惜的人合伙做生意,除非你不怕失去这个人,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我在经营公司的过程中失去过一位很重要的朋友。那你是怎么处理这个课题的?”

“我觉得这些都是每个人成长过程中的缺失,每个人都是残缺的,所以后天会遇到人事物来给我们各自相关的课题,让我们觉察到自己的原始程序,再试着去看见他人的原始程序,这些过程看似是磨难,其实都是生命成长的摆渡,每个人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引用一位课程里的伙伴分享的他的感受,我觉得写的特别好:当我们从开始觉察,到真正做到接纳后,我们看待一切的视角会发生变化,我们不再有评判,我们会尝试理解一切的发生和存在,即便不能做到理解,我们能够做到允许,这个时候,我们的能量会发生变化,爱的能量会开始显化,我们会收获越来越多用心驱动的人生体验。



给乐队拍摄之余,谢谢伙伴们一起玩了首浪漫的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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