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Lois Hong

如愿,不难|肯道尔影展(二)



惯例,每一篇文章的开头,分享近期身边暖心的一二瞬间。


前阵子家里买了新空调,请师傅上门安装。师傅在后院的空调外挂机洞洞里,发现了刚出生的四只小奶猫,无奈之下只好小心翼翼地将它们移开。我一边上楼拿来给乌龙龙买的猫篮子,暂时将小崽子们放在篮子里,一边微信向领养所的阿姨请教如何是好。阿姨说,最好能让猫妈妈来认领它们,不然人工喂奶会很麻烦。于是我将篮子留在院子里,旁边开了一罐猫罐头,拉上客厅的窗帘,尽量不让屋内亮光照进院子,希望能引来猫妈妈。晚上临睡前,我向院子偷瞄过去,正巧撞见一只大橘猫叼着其中的小崽子往旁边走去。这下安心了。


第二天,我一大早去院子里,果然篮子空空。突然听见旁边有猫叫,我寻声找过去,原来是四只小奶猫被转移到了隔壁领居的空调洞洞里,还看见一只正在喂奶的狸花猫。哈哈,看来昨晚的大橘是猫爸爸,负责找孩子,狸花猫妈妈则负责喂奶。一家六口,分工合作,多有爱的画面。我又开了一罐猫罐头,狸花妈妈见我靠近,朝我凶了几声,看来是在保护孩子们,我将罐头放在离它们一米远的地方,乐呵呵地出门了。

第三天早上,我在打豆浆时突然又听见院子里有猫叫,走到客厅,看见那只狸花猫正蹲在我院子口,朝我喵喵喵。我笑了,心想,这下知道我不会伤害你们了,还主动来要吃的。我开了一罐猫罐头给它。

动物都是通人性的,它们比人简单多了,你好好爱它们,它们是能感受到的。


越野|跑步

“我很享受这种能让人奔跑其中的荒野,因为那正是山野最纯粹的样子。以这种方式重新发现我的祖国,用双脚踏遍她的每一个角落,感觉很好。”

——《风雨无阻》


这是一部在肯道尔影展上放映的影片,关于越野跑。观影的时候,身旁坐着一位外表干练帅气的英国男生,话语间得知他叫Tim,在中国创业。他操着一口纯正的英腔加上半路子中文,问我:“你也跑越野吗?”

“嗯,看怎么定义越野跑吧。我几乎每天都跑步,不限地点环境,也经常去山里和野外,但没怎么参加过越野的赛事。很多人会觉得,你不参加赛事,就不能说你跑越野。参赛需要遵循规定的日期和线路,反而不那么自由,所以不太吸引我。但我有很多跑越野赛的朋友,我喜欢给他们拍摄。”我回答他。“你呢?”


“我以前几乎不跑步,不是我不喜欢,而是我不喜欢在城市里跑步。直到我开始尝试越野跑,一切都不一样了。从那时起,我跑过了很多不可思议的地方,有时需要攀爬岩石,有时需要翻过山脊,有时需要在林间穿梭,有时需要沿溪而上。这种感觉很棒。去汽车或自行车无法到达的地方,只有你、大自然,以及非常少的装备。那种放飞自我的感受,美妙极了。”


想起曾经在一本书里读到过一段内容:人活在环境里,以所处的环境作为参照,所有的关系、认知,都是环境的镜像。在漫长的自我塑造里,每个人拗出一个所谓的自我,适者生存的那个自我。往往当人们回到大自然中时,原本那个社会性的自我似乎可以被清零。我想这大概就是他说的放飞自我吧。

关于跑步,很多年前我常常跑,有一天认识了一群骑自行车的伙伴,开始骑车,那段时间骑车替代了跑步,跑步便暂停了。我是个很难一心二用的人,所以在面对很多人生课题时,通常会选择取舍,而非面面俱到。去年回国前,卖掉了自行车,加上疫情缘故,重新捡起了跑步这件事。每天看心情和状态,挑选不同的路线,大概跑上10几公里。喜欢在去到不同城市时,跑不同的街道,如果那座城有护城河,沿着河边跑步是最惬意的了。我觉得跑步也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每个人有自己的步调与节奏,我不太参加跑步的活动,朋友邀请参加打卡跑图的群组,我婉言谢绝。


Queenstown. New Zealand. 2020.8


这一年,不知不觉跑了快4000km,看到手机里这个数字时,着实吃了一惊,Tim说,“这相当于绕英国跑了一圈半呢”,我回道,“是吗,不过,这大概只是从中国东边跑到西边都还没到头“。他听了大笑,然后问我,”那你每天会给自己规定要跑多远距离吗?“我说完全没有,就看心情,跑吧。

“那你会给自己规定一个计划或是目标吗?”

“也不会。”对我来说,重要的不是跑多远、跑多快,而是我享受奔跑的这个过程。

“Likewise。我们都只是单纯在做喜欢做的事而已。“

探险|挑战


”探险也要讲究方法,探险的人不应该忽视人道,关键是找到一个平衡,如果太过乐观,盲目冒险,你很可能会很快丧命,但如果畏首畏尾,也可能错失前方等待着你的壮丽风景。"

——《赤脸贝利的攀登人生》


Hannah从济南飞来,一起观看了这部片子。

Hannah是我2002年在南京外国语学校认识的同学。年少任性的我,只在那所每个家长都想让孩子挤进的学校,上了一天课就跑了,没想到就那么一天而来的缘分,竟然延续到了二十年后的现在。当年,Hannah是法语班,我是隔壁德语班,在那个人人都希望拥有一辆捷安特的年代,我们因为上学路上骑了同款杂牌国产山地车,相视而笑,在课间操互换了qq。


后来的我们都长成了热爱野外自然的姑娘。Hannah去了法国,我去了南半球。大学时我去德国交流学习,我所在的城市Freiburg正好处在德法接壤的边境,我偶尔会从Freiburg骑车去法国的Strassburg,她的城市离Strassburg不远,我们会相约在Strassburg度个周末。再后来,我回了南半球,又回了国,她嫁给了一位芬兰摄影师,在北欧定居,生了两个混血。我们平日少有联系。疫情期间,她们全家回济南长住,我们有机会相聚。


Hannah是一位优秀的文艺女青年,平面设计师兼滑雪教练,跟随老公Marcus去了北欧后,平时带带滑雪课,带带娃,和Marcus一起经营着一家摄影工作室。身边有朋友说她可惜了,以她的能力,本可以成就一番大事业。我到不以为然,人各有所志,我懂Hannah,也许正因为内心有足够的自信和站稳的力量,才能够落落大方的跟随内心,甘于追求爱情和生活最本真的模样。这一点上我们是同类。


和她一起看完《赤脸贝利的攀登人生》这部影片,我们骑着共享单车在城市的街道里随意穿梭。她说,“这部电影你应该很有共鸣吧。探险不是最重要的事,最重要的,是家人。能和爱的人浇水种花,这就是完美的生活。你不是也总这么说。

”是啊,所以我看的时候有泪点。”当人生遇到转折点,事业与生活,我一直是本着前者服务于后者的态度来做选择。

我喜欢听Hannah讲她在北欧的故事。她和Marcus长年居住在某个远离城市的森林小木屋里,出门就能拍到野生动物。她说,当时Marcus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了这座小木屋,立刻打电话过去寻了价,没有预约看房就直接买了。他们搬进去后,在客厅的一面墙上专门凿了个洞,于是房间既是办公室,也是动物观察所。晚上可以听见猫头鹰的叫声,一日三餐都能够在森林里采摘食材。


“做你的孩子真幸福。”我不由得感叹。我一直认为小木屋的生活很梦幻。小时候,德国爷爷奶奶家的房子就是一座木头房子,里外都是木头结构,是我童年最爱的地方。那时候会经常翻看爷爷书架上手工造房子的书,全是德文,当时还看不懂,但是用手指划过每页房子图片上的每个细节,就已经很痴迷。

爷爷奶奶去世后,叔叔阿姨将房子卖给了别人,我听说后大哭了一场。记得小时候我总想着,长大了要把爷爷奶奶的房子买下来,留一辈子,这样好像感觉永远回得去。

“下一次回德国的时候,我想回去看看,哪怕只是远远地望着。”我和Hannah说。

Zu Hause. Hildesheim. Deutschland. 2009


Hannah决定回济南之前,先从南京拐一趟,来家吃我做的饭。饭后,她一边给乌龙龙和辣条挠痒痒,一边问我,“怎么着,你就这么定在南京了?”

“至少现阶段是吧。”

“终于不再为爱情屁颠屁颠奔波了?“

我噗地笑了,”那不一定,倘若遇到天时地利人和,我就又被勾走了。所以我说,现阶段嘛。”

“你就不能强势点,别总是那么软,你这次就不能勾个人过来嘛!“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和你一样呀,嫁鸡随鸡,娶狗随狗,在哪里都无所谓。“我嘲笑她。

”哈哈!不过,看你的状态,一直在做喜欢做的事没停下过,挺好的,真的,为你开心。“ 她举起酒杯。

“Gleichfalls. Prost!“

Hannah在我这儿住了一晚便回济南了,不久后她又要带着孩子飞北欧,下一次再见也不知是何时,我们拥抱道别。



我常常听人们说,“多羡慕你,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如果我也能那样就好了”。我会回答他们,你也可以啊。很多人会回复说,现实不允许啊。于是我会问,例如呢?对方往往会列出例如有关父母、伴侣、孩子、公司、社会,等等之类的现实羁绊。我便不再作声,于是做好一个倾听者。


我不否认理想的丰满与现实的骨感这一说法。但其实,做喜欢做的事情,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沿着自己选择的路一步步走下去,这种观念是一直以来根植于我内心的。我从来不觉得这个世界有任何一个人会被迫做他内心不想做的选择,即使人们非常擅于拿骨感的现实做挡箭牌,例如父母、孩子、伴侣、同事、老板、公司、社会,但如果你仔细观察思考就会发现,任何人在任何遇到选择的时刻,潜意识里都会在内心做出权衡,最终做出至少当下认为对自己更有利的选择,哪怕他们有时候表面并不这么说。想走捷径的人就会选择走捷径,想不受拘束的人就会选择不受拘束,想保持现状的人就会选择保持现状,想隐瞒真相的人就会选择隐瞒真相,想谋取钱财的人就会选择谋取钱财,想贪图便宜的人就会选择贪图便宜,想偷懒的人就会选择偷懒,想求名利的人就会选择求名利,想拥抱家庭的人就会选择拥抱家庭,所以其实,所有人都在按照自己的意愿支配自己的人生。


当然,这世上也有非人力可控的事,例如走在路上被车撞了,山上突然发生雪崩,甚至有些人刚出生就患有先天性疾病和缺陷。但是,即便将这些所谓命中注定的部分纳入考虑,在人们能够自行做出选择的范围内进行选择,每个人也都应该能够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决定,每个人都拥有选择的自由。


所以我会想,如果有的人认为自己的人生不如愿,那大概是因为,他们过多的将期盼寄托于能够改变命运的外在人事物,他们追求的梦想并不存在于他们当下的选项里。有些能够带领千军万马的人,未必能带领好自己。我们没法奢望太阳几点升起,但我们可以决定自己几点起来。如果我们能更专注地将目光放在自己眼前能够选择的选项,这样一步一步走下去,久而久之,其实时时刻刻拥有如愿的人生并不难,人人都可以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做喜欢做的事。